Swift的新账本，已经开始跑真钱了

Swift去年宣布建设的新账本，已经被用于真实美元交易。

9月2日，花旗宣布分别与阿布扎比第一银行和华侨银行，在Swift Ledger上完成真实美元交易。花旗由此成为首家在这一账本上进行原生实时交易的美国银行，相关交易又分别成为中东和东南亚地区的首批交易。星展银行和大华银行预计也将在9月加入。

这仍然不是正式商业上线。相关交易属于2026年7月至12月进行的受控概念验证，具体交易金额没有公开。

更需要区分的是，真实美元交易已经进入Swift Ledger，并不代表美元最终结算已经被搬到区块链上。

在目前的设计中，各家银行继续管理自己的代币化存款，最终银行间结算仍然可以通过实时全额结算系统和代理银行体系完成。Swift新增加的，是不同银行之间此前缺少的一套共享交易环境。

这决定了Swift Ledger与另一项刚刚完成真实价值测试的Project Agorá，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真钱进场了，最终结算还在原来的体系

Swift Ledger上首先没有一种所谓“Swift数字美元”。

参与交易的代币化存款仍然属于各家商业银行，继续留在银行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内。Swift既不发行这些存款，也不托管客户资金，各家银行仍然控制自己的资产、密钥和结算安排。

Swift负责的是银行之间需要共同确认的部分。

一笔交易进入Ledger后，参与银行可以在同一环境中确认支付承诺、同步处理状态，并记录由交易产生的银行间义务。FAB对这次交易的披露显示，Swift Ledger协调了支付承诺并记录相应的银行间负债，但没有承担资金托管，最终结算仍通过现有代理银行渠道完成。

也就是说，在当前版本中，上链的是银行之间对一笔支付的共同状态、支付承诺以及由此产生的义务，最终银行间资金结算依然可以留在传统基础设施中。

这套设计把过去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两个环节拆开了一部分。

支付承诺和交易流程可以在共享账本上持续推进，包括夜间、周末；银行间最终结算则通过既有基础设施随后完成。

因此，Swift并没有先去替换央行结算系统，也没有要求银行把所有存款迁入一条共同区块链。

它选择保留现有银行账户、清算结算和代理行体系，在这些设施之间增加一套能够让银行共同看到交易状态、确认支付承诺的账本。

当前版本采用EVM兼容架构，基于Hyperledger Besu建设，由Swift运营，参与银行仍然掌握自己的资金和资产。

从时间上看，这一项目推进得很快。

2025年9月底，Swift正式宣布建设区块链共享账本。到今年3月，项目已经从设计进入最小可行产品实施。7月，17家银行开始准备真实交易。两个月后，花旗与FAB、OCBC已经把真实美元交易带进这套系统。

到这一步，Swift验证的已经不只是“区块链能不能记录银行交易”，而是现有银行体系能否在不整体重建的情况下增加一套新的共同处理机制。

代币化存款开始走出银行内部

在接入Swift Ledger之前，花旗已经把代币化存款推进到真实业务中。

过去几年，花旗一直在建设Citi Token Services。它把商业银行存款代币化，让企业客户能够在花旗体系内进行全天候资金调拨。

今年5月，花旗披露，Citi Token Services已经在5个主要市场上线，支持美元和欧元，数百家客户每天通过这套系统移动的资金接近10亿美元。

花旗还在把这套能力接入传统银行网络。

2025年，Citi Token Services开始与24/7 USD Clearing整合。今年7月，泰国汇商银行成为首家正式使用这一组合能力的金融机构客户。一笔美元资金在美国假日期间从花旗伦敦账户转往泰国汇商银行的受益人账户。

这说明，在进入Swift Ledger以前，花旗已经能够把代币化存款和自己的全天候美元清算能力结合起来。

但这一体系首先仍然围绕花旗自身展开。

Swift Ledger带来的变化，是把这种能力放进一个由多家银行共同参与的基础设施。

首批17家参与银行中，包括花旗、汇丰、渣打、瑞银、三菱日联、BNP Paribas、BNY、星展银行、华侨银行、大华银行、FAB等大型金融机构。其中不少银行已经在分别建设代币化存款、数字资产或全天候支付能力。

当越来越多银行都有自己的数字化存款体系以后，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一家银行内部可以完成全天候资金移动，并不等于不同银行的代币化存款天然能够共同运行。不同机构仍然需要确认交易状态，需要处理银行间义务，也需要接入原有的清算结算体系。

Swift正试图把这些机构重新放到一个共同网络里。

这也是Citi Token Services与Swift Ledger之间最值得区分的地方。前者证明了一家大型银行可以把自己的存款做成全天候可调用的数字化资金，后者要验证的是，当多家银行都拥有类似能力以后，它们能不能使用一套共同基础设施完成协作。

代币化存款由此开始从单家银行产品，向多银行基础设施问题延伸。

Swift和Agorá，选择了不同的改造深度

Swift并不是唯一在用真实资金测试下一代跨境支付架构的项目。

今年7月，国际清算银行公布Project Agorá真实价值测试结果。参与机构已经使用真实价值完成30笔交易，覆盖美元、欧元、英镑、日元、韩元和瑞士法郎等货币，总价值约80万瑞郎等值。

两项实验都涉及代币化商业银行存款，但Agorá把改造范围推得更深。

在Agorá的测试架构中，商业银行存款被代币化，央行准备金也进入相应的数字化账本，项目由此可以进一步验证以央行货币完成最终结算以及多笔关联交易的原子执行。

Swift目前没有走到这一步。

Swift Ledger负责连接和协调银行自己的代币化存款，最终银行间结算仍然留在现有实时全额结算系统、代理银行等基础设施中。

两者的差别因此不在于是否使用代币化技术，而在于现有金融基础设施准备被改造到什么程度。

Agorá试图把商业银行货币和央行结算货币都纳入新的可编程架构，让支付和最终结算重新组合。

Swift则优先保留现有体系。商业银行继续管理自己的存款，央行结算基础设施继续运行，代理银行关系也没有被拿掉，新账本先负责跨机构之间最需要共同确认的部分。

相比Agorá，Swift对现有基础设施的改造范围更小，银行账户、代理行关系和最终结算系统都可以继续保留。但只要最终结算仍然留在传统系统，客户层面的全天候支付和银行之间的最终结算就仍然不是同一个问题。

Agorá能够进一步处理最终结算，却需要央行、商业银行以及不同司法辖区的基础设施共同配合，改造范围也明显更大。

现在还没有必要判断哪条路线会成为最终答案。

至少从今年两项真钱测试来看，银行业已经开始面对一个比“要不要Token化”更具体的问题：新的数字化银行货币出现之后，应该在现有支付体系上增加新的能力，还是连最终结算体系一起重新设计。

Swift想守住的，仍然是连接优势

Swift过去几十年的核心价值，本来就不是持有资金。

它建立统一的金融报文标准和全球银行网络，让不同国家、不同银行能够按照共同规则交换支付信息。真正的资金仍然存放和结算在银行及央行体系之中。

代币化存款的发展没有消除这个问题。

相反，如果未来越来越多商业银行发行自己的代币化存款，银行之间可能重新面对一轮新的碎片化。每一家银行都可以建设自己的数字货币体系，但这些体系仍然需要彼此识别、确认交易并完成最终结算。

Swift Ledger可以看作Swift对这一变化的回应。

Ledger让Swift的角色从传递支付信息，进一步延伸到协调交易状态和银行间支付承诺。

但Swift目前仍然刻意保留了一条边界。它没有接管商业银行存款，也没有取代央行最终结算，更没有宣布一种新的结算资产。Swift只表示未来还会研究其他链上结算资产和更多使用场景，具体资产和时间表目前都没有公布。

因此，9月2日的几笔交易还不足以证明Swift已经找到了代币化时代的新位置。

交易金额没有披露，首批17家银行也还没有全部进入真实交易，整个项目仍处在受控概念验证阶段。

但变化已经出现。

过去几年，大型银行首先证明了代币化存款可以在一家银行内部24小时运行。现在，Swift开始解决这些体系继续向外扩张时必须面对的下一道问题。

当不同银行都拥有自己的代币化货币以后，谁来让它们继续像今天的银行账户一样彼此连接？

Swift正在把自己的答案放进真实交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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