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卡组织，为什么会说“不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

作为全球重要的银行卡网络之一，Visa长期依靠连接发卡机构、收单机构、商户和持卡人，让一张卡能够跨银行、跨市场完成支付。

但在Visa大中华区总裁张文翊最新发表的一篇署名文章中，却出现了一句颇有反差的话。

她写道，对Visa而言，“未来的使命不是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而是把信任带入未来任何形式的商业中”。

这句话出现在她对AI、智能体与未来商业的一次系统讨论中。

在张文翊看来，AI带来的变化不应只被理解为“AI支付”。随着智能体开始参与发现服务、比较方案、做出选择，并在用户授权范围内执行交易，变化的不只是付款工具，商业决策的参与者也在发生改变。

她将其中几个关键问题归纳为身份、授权和生态。未来的支付体系不仅要判断付款人是谁，还要识别智能体是否真的代表用户，它获得了什么授权，又能在多大范围内行动。

一家依靠银行卡网络发展起来的卡组织，为什么开始强调“不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

答案并不只藏在这一轮AI热潮里。

Visa早就不只连接Visa卡

银行卡依然是Visa最重要的业务基础。

2025财年，Visa自身网络处理交易2575亿笔，高于2024年的2338亿笔和2023年的2126亿笔。2026财年第三季度，Visa单季处理交易约717亿笔，同比增长10%。

传统网络继续增长的同时，Visa参与支付和资金流动的范围也在扩大。

2020年，Visa正式提出“网络之网络”（Network of Networks）战略，将覆盖范围从传统卡支付进一步延伸至账户到账户支付、实时支付等更多全球支付方式。

Visa Direct也从早期的卡到卡资金移动，逐步扩展至银行卡、银行账户和数字钱包等更多端点。随后，开放银行、跨境资金流动、核心银行技术、实时支付和稳定币陆续进入Visa的业务版图。

Visa仍然希望扩大自身支付业务，同时也在面对银行卡、账户支付、数字钱包等多种支付方式长期并存的市场。

到2025年投资者日，Visa进一步将这一战略拆成几个清晰方向。

一边继续强化Visa支付，一边把账户到账户支付、替代支付方式和其他银行卡网络纳入服务范围，同时寻找支付之外的增值服务机会。

Visa的策略是同时扩大自身网络，并进入更多支付方式和服务场景。

一部分原本围绕银行卡交易形成的服务，也开始进入更多支付网络。风险判断、身份验证、商户服务、数据等业务，并不一定只有在一笔Visa卡交易发生时才能创造价值。

收入增长已经反映出这种变化。

2026财年第三季度，Visa增值服务收入达到38亿美元，同比增长33%。前九个月增值服务收入达到103亿美元，同比增长32%。同期Visa处理交易笔数仍保持约一成增长。

Visa当前呈现的是一种叠加式扩张。VisaNet继续承载更多交易，风险、身份、受理、数据等服务也在进入更多支付场景。

张文翊所说的“不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由此有了更具体的业务背景。

Visa的业务布局已经建立在多种网络、支付凭证和资金流动方式并存之上。

智能体的出现，又把这种变化向交易前端推进了一步。

AI开始代表消费者行动

AI进入支付行业并不新鲜。

银行、卡组织和支付机构早已使用机器学习识别欺诈、判断风险、优化授权。过去这些AI主要运行在支付系统内部。消费者决定买什么、向谁付款，AI帮助金融机构判断一笔交易是否安全。

智能体带来的变化不同。

当AI开始代表消费者寻找商品、比较条件，并按照预先设定的金额、品类和商户限制发起交易时，它已经进入交易决策和执行过程。

智能体本身并不是一种新的支付方式。

最终付款仍然可以调用银行卡、银行账户、数字钱包或者其他支付工具。它首先改变的是谁在形成交易，又是谁代表用户提交支付指令。

支付系统因此多了一层需要验证的代理关系。

银行和商户除了识别用户和支付凭证，还需要判断智能体是否真的代表这名用户，以及当前交易是否落在用户授予它的权限之内。

Visa在2025年推出Visa智能商务（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以后，用户授权、支付令牌、交易控制和智能体身份开始被放进同一套交易体系。

这种思路在2026年推出的Intelligent Commerce Connect中表现得更加明显。

这套方案没有把智能体交易限定在Visa卡上。

按照Visa公开方案，Intelligent Commerce Connect不绑定单一支付网络、智能体协议或令牌存储体系。企业完成一次集成后，可以连接Visa智能商务接口以及其他网络接口，智能体既可以使用Visa卡，也可以使用非Visa卡。

它还兼容Trusted Agent Protocol、MPP、ACP、UCP等多个智能体协议。

这与六年前的“网络之网络”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连续线。

2020年，Visa面对的是银行卡、银行账户和实时支付等不同资金网络。到了智能体商业，支付网络之外又增加了AI平台、智能体和不同协议。

多网络、多协议并存已经被写进Visa的产品设计，连接本身成为它参与智能体商业的一种方式。

Visa参与一笔交易的位置也开始向付款之前移动。

智能体真正调用支付工具以前，就已经涉及用户意图、智能体身份、授权范围、支付凭证、消费限制和风险判断。Visa正在把身份认证、支付令牌和风险判断继续向这些环节延伸。

今年5月，Visa与中国银行（香港）完成了一次由AI智能体发起的端到端银行卡支付测试。

智能体按照持卡人的指令安排商务出行、选择商品和交通服务，并使用中银香港Visa信用卡完成购买。整个流程覆盖消费者意图、身份认证和发卡行批准，同时保留持卡人授权和发卡行控制。

目前这类交易仍处于测试阶段，中银香港的案例已经覆盖从用户需求、身份认证到支付完成的完整交易流程。

智能体开始从商品推荐和信息交互，真正进入支付链路。

不捍卫一种支付形态，Visa要守住什么？

支付方式可以变化，但支付从来不只是找到一条资金通道。

银行卡能够跨银行、跨商户甚至跨国家运转，本身就依赖一套共同的认证、授权、受理、清算、风险控制和争议处理规则。

商户不认识每一个持卡人，发卡银行也不认识每一家境外商户。一套共同规则，让彼此陌生的参与者能够完成交易。

智能体加入以后，支付体系需要验证的关系又增加了一层。

身份认证可以回答一个智能体是谁，智能体支付还需要进一步回答，它为什么有权代表一个用户完成当前这笔交易。

支付体系由此多了一层对“代理权”的验证。

这种代理权也不是一次认证之后永久有效。

用户可能只允许智能体购买某类商品，也可能限定金额、商户、时间或者具体场景。授权可以调整和撤销，在超过预设边界时，交易还可能重新要求消费者确认。

当AI真正开始代表人行动，“谁有权调用支付工具”就会成为付款之前必须解决的问题。

这也是张文翊文章中“身份”和“授权”落到支付系统后的具体含义。

银行卡网络长期承担认证、授权、风险控制和争议处理。Visa现在尝试把其中部分规则和服务延伸到智能体参与的新交易关系中。

张文翊2025年9月出任Visa大中华区总裁。此前，她长期任职英特尔、亚马逊和亚马逊云科技，加入Visa前负责生成式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的全球市场拓展。

Visa智能商务在张文翊履职前已经启动。她这次的署名文章，则把Visa过去几年的产品和网络变化放进了AI商业与信任的叙事中。

Visa卡仍是Visa的核心业务，但它试图参与的范围已经超出Visa卡交易本身。

当不同支付方式长期并存，智能体又开始参与交易决策，身份、授权、支付凭证和风险判断开始成为不同网络共同面对的问题。Visa也在尝试把原来建立在银行卡体系中的部分规则和服务延伸到这些新的交易关系。

张文翊所说的“未来的使命不是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对应的正是这样的业务变化。

Visa正在为一个不再只有银行卡的支付世界寻找自己的位置。

她所说的“信任”最终也要落到具体的交易规则上。智能体进入更多真实交易后，身份识别、授权验证、风险控制和责任规则，仍需要银行、商户、AI平台和支付网络共同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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