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举行。PayPal总裁兼首席执行官Enrique Lores出席专题研讨,与亚太地区工商界代表探讨区域互联互通、跨境贸易和数字经济发展。
Lores提出,就像实体互联互通推动经济增长一样,支付互联互通也在促进增长,将世界各地的消费者与商家连接起来。
他将技术互联互通与安全可信的交易环境视为推动这一进程的两大核心动力,并把智能体商务视为下一阶段的重要增长机会。
从不同国家的数字钱包实现互联,到消费者智能体与商家智能体开始参与交易,支付行业需要连接的对象正在发生变化。PayPal近年来的业务布局,为观察这一变化提供了一个具体样本。
支付互联互通,连接全球商业
过去十年,全球数字商业的发展与支付网络的跨境连接密不可分。消费者希望在海外继续使用熟悉的支付工具,商家则希望通过已有的收款体系触达更多国际消费者。
但不同国家的数字钱包、二维码标准和支付网络各自发展,跨境交易往往需要不同系统之间建立连接。
2025年7月,PayPal公布PayPal World。这是一个连接不同数字钱包和支付平台的跨境支付网络,参与机构在共同框架和运营规则下开展连接。
PayPal World由注册在新加坡的PayPal Network Pte. Ltd.运营。根据其官方说明,该公司承担网络运营、处理和结算职能,参与钱包及支付平台则按照共同规则开展业务,并负责对各自用户发起的交易进行授权和认证。
商户可以通过已接入网络的支付服务商、处理机构或收单机构开通相应受理能力,并沿用原有的商户合同关系和支付受理体系。
中国市场已经出现了具体案例。
2026年8月,PayPal宣布,美国PayPal用户可以直接使用PayPal App,在中国大陆部分支持该服务的微信支付商户完成线下二维码支付。这项服务由PayPal World与腾讯旗下TenPay Global合作实现。
其中,PayPal World提供跨境钱包连接框架,TenPay Global负责连接国际支付伙伴与微信支付生态,微信支付则提供中国境内的商户受理网络。
消费者使用现有PayPal App即可完成付款,支付资金来自PayPal Balance账户。参与商户也可以沿用原有微信支付二维码和受理设备。
实际交易支持Scan to Pay和Show to Pay两种方式。前者由消费者使用PayPal App扫描商户二维码并确认付款,后者由消费者生成动态付款码,供商户扫描。
交易页面显示人民币付款金额、美元折算金额和适用汇率,汇率中包含一定价差。现阶段,这项服务面向美国PayPal用户开放,银行卡及其他关联资金来源暂不支持该类PayPal World线下交易。
这类合作涉及钱包、跨境支付平台和本地收单网络之间的分工。各方沿用已有的用户关系、账户体系和商户资源,通过跨网络连接扩大各自的服务范围。
对于收单机构而言,跨境钱包受理的建设方式也在发生变化。原本需要分别对接不同境外钱包的工作,可以部分转移至拥有共同规则的跨境支付网络。
这种模式的实际价值取决于参与机构的数量、市场覆盖范围、商户受理能力和交易规模。如何将网络连接转化为真实交易,仍然是跨境支付互联互通面临的商业问题。
智能体商务,拓展支付互联互通边界
Lores在APEC上谈到,随着AI加速融入商业活动,代表消费者的智能体将能够更充分地理解消费者需求,并与代表商家的智能体直接互动。
传统电商交易中的商品搜索、价格比较、规格选择和订单确认,主要由消费者完成。当其中部分操作交由AI智能体执行,商户系统和支付机构原有的交互方式也需要相应调整。
PayPal的Store Sync、WebMCP和Agent Wallet,分别涉及商品发现、商户交互和支付授权等环节。
Store Sync主要连接商户的商品目录和订单管理系统。商户将商品信息接入PayPal后,AI购物助手可以根据消费者需求搜索商品、查询库存、管理购物车,并将订单衔接至商户原有的订单管理系统。
商户可以利用现有经营系统接入新的AI购物渠道,继续管理商品信息、品牌展示及客户沟通。商品目录的准确性、价格与库存的实时更新,也将直接影响智能体生成订单的质量。
根据PayPal开发者文档所列的Store Sync接入条件,该接入方案支持面向美国消费者、以美元交易的实物商品,数字商品、订阅产品及美国以外消费者的交易暂不在上述方案的支持范围内。商户需要申请接入。
与商品目录连接相比,智能体直接操作商户网站涉及另一类技术问题。
WebMCP是一项开放Web标准提案,通过结构化工具向兼容的AI智能体开放网站功能。在购物场景中,智能体可以调用网站提供的工具,完成商品查询、库存检查、规格选择、购物车管理和结账发起等操作。
PayPal通过JavaScript SDK为Store Sync商户提供WebMCP支持。接入后,兼容的AI智能体能够使用商户提供的结构化工具完成商品搜索、选择和购物车准备,再将消费者交接至PayPal结账页面。
消费者在PayPal页面登录账户、选择或确认资金来源、审核交易并批准付款。
目前这项能力属于可选接入功能,主要面向使用Store Sync的商户,仍在持续测试和扩展。
从Store Sync到WebMCP,PayPal布局的重点是商户商品如何被AI发现,以及AI如何通过标准化方式与商户网站交互。真正涉及资金交易时,还需要相应的授权机制。
Agent Wallet则把消费者的PayPal账户连接到AI智能体。
消费者首次使用时,将自己的PayPal账户与智能体连接。智能体完成商品选择和订单准备后,消费者需要审核商户、商品、税费及订单总额,并批准这笔交易。消费者还可以设置支出限额。
获得批准后,PayPal向智能体提供一次性、短时有效的付款令牌。令牌限定特定商户、交易金额、币种和有效时间,智能体随后通过商户原有的PayPal付款按钮完成购买。
付款令牌承担交易授权和执行所需的凭证传递功能,消费者的登录凭证和银行卡信息由PayPal管理。消费者负责授权,智能体负责执行,PayPal则承担支付处理及相关身份、风险检查。
目前,Agent Wallet仍处于早期接入阶段,开发者可以申请使用,定价及正式开放范围有待进一步明确。
此外,PayPal还通过Agent Ready适配不同AI平台的商业协议。
根据其开发者文档,目前包括三条接入路径。面向ChatGPT的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ACP),通过Braintree使用委托支付令牌;面向Google AI Mode和Gemini的Universal Commerce Protocol(UCP),则分别支持通过Braintree或PayPal Orders v2 API处理Google Pay支付凭证。
符合条件的商户可以申请相关服务接入,并利用已有的PayPal或Braintree商户账户及支付处理关系开展业务。
几项能力的分工由此变得清晰。Store Sync负责商品目录和订单系统连接,WebMCP负责智能体与商户网站的结构化交互,Agent Wallet负责消费者账户授权和付款执行,Agent Ready则提供面向不同AI平台的商户支付接入路径。
开放协议的出现,让AI平台、商户系统和支付服务商可以围绕共同标准建立合作。对支付机构而言,这也意味着新的竞争环境。能否适配不同智能体平台、降低商户的重复接入成本,以及准确执行消费者授权,都可能成为影响其竞争位置的因素。
PayPal的相关布局仍在推进。其既有账户体系、商户关系和支付处理能力能否转化为新的交易优势,还取决于实际商户接入情况、消费者使用习惯和交易规模。
Lores在APEC上强调的共同标准与信任机制,正是智能体商务参与各方需要共同解决的问题。
中国市场与中小企业,成为新的增长支点
Lores在APEC上还谈到了PayPal在中国市场的发展。他表示,PayPal将继续投资中国市场,亚洲业务在PayPal全球业务中的占比正在上升,中国及亚太地区多个市场表现出较强的增长势头。
PayPal中国官方Global Beat 2026披露,按照2025年7月1日至2026年6月30日的内部跨境支付数据,PayPal每月为中国商家处理的跨境支付交易额超过8.94亿美元。
统计期内,超过3300万名国际PayPal用户购买过中国商家的商品和服务,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美国、德国和英国分别有超过1550万、540万和330万名消费者。中国商家十大热门购物品类的日均交易量约为25.6万笔。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数据是,在PayPal为中国商家处理的跨境交易中,最高75%通过PayPal支付按钮完成。
这组数据反映了PayPal在中国跨境商户和海外消费者之间已经形成的业务连接。
在谈到中国跨境业务的企业构成时,Lores特别提到,PayPal每月处理的来自中国的跨境交易中,大部分来自受益于支付互联互通的中小企业。
相较于能够在不同国家建设本地运营体系的大型企业,中小企业往往更依赖第三方服务商提供的支付、货币兑换、风险管理等能力。共享支付基础设施能够帮助它们降低进入不同市场的连接成本,利用已有网络触达海外消费者。
智能体商务的发展,可能进一步改变中国跨境商家触达海外消费者的方式。
过去,商家主要依靠搜索引擎、电商平台和独立站获取流量。随着AI购物助手开始参与商品发现和购买决策,商品信息能否被智能体准确识别,库存、价格和订单系统能否被调用,都可能影响商家获得交易的机会。
对于中国跨境商家而言,接入这些新渠道还涉及技术改造成本、服务开放范围以及不同平台之间的兼容性。智能体商务相关标准能否得到广泛采用,将影响中小企业参与这一商业生态的门槛。
从PayPal World到智能体商务,支付行业面对的是两类相互关联的连接问题。前者涉及不同支付网络之间的互联,后者涉及AI平台、商户经营系统与支付体系之间的协作。
随着AI逐渐进入商业交易,支付机构的竞争边界也在从资金收付向身份识别、交易授权和商业系统连接等环节延伸。
谁能够降低不同系统之间的连接成本,谁能够在智能体参与交易的过程中建立可靠的信任机制,将成为下一阶段支付行业竞争的重要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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