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押注智能体，支付机构迎来新考题

北京开始系统搭建智能体经济。

7月21日，北京市发展改革委、市委网信办、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市经济和信息化局联合印发《北京市关于加快智能体引领发展的若干措施》。文件把代理式人工智能、驾驭层工程、智能体互联协议、技能市场、OPC、Token经济、智能体即服务、结果即服务以及安全治理等放进同一套政策体系，目标是“率先培育智能经济新形态”。

Token、OPC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变化，是智能体正在从回答问题走向持续执行任务、调用外部能力、使用资源并参与经营活动。

当智能体可以找服务、选择服务、调用服务、完成任务并产生费用，支付也开始进入任务执行过程。

过去几个月，智能体支付已经从付款功能向身份、授权、资金管理、服务收款和工具调用扩展。北京这份新政又把这些分散探索放进了一套更完整的智能经济框架。当身份互联、技能调用、Token计量、智能体经营和结果计费逐步连在一起，支付机构面对的问题，也已经超出要不要推出一款AI支付产品。

它们需要开始准备怎样让机器安全地参与交易。

智能体走向经营

智能体与此前大模型应用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它需要持续执行任务。

北京此次将“驾驭层工程”（Harness Engineering）写入政策，提出围绕上下文工程优化、任务持久化、多智能体协作、系统可扩展等能力建设智能体共性底座，同时推进互联协议、开发框架、工具链、技能市场和智能体软件商店。

一个模型回答错误，用户可以重新提问；一个执行中的智能体如果在搜索、比价、数据调用、软件操作甚至交易环节出现错误，可能影响整项任务的执行结果。智能体也因此开始同时具备理解目标、自主选择工具和连续执行多个动作的能力。

北京还把Token经济、OPC和金融支持纳入了这一框架。

政策提出发展Token即服务（TaaS）、智能体即服务（AaaS）和结果即服务（RaaS），推动计费从单纯Token消耗向价值计费延伸；支持以OPC为代表的新型创业模式，并鼓励金融机构依法依规开发支持智能体落地应用的金融产品。

智能能力开始被调用和定价，并进入企业经营过程，交易也随之成为下一环。

先解决身份与授权

智能体参与支付以后，首先要回答的是谁在作出交易决定，扣款只是后面的执行问题。

传统消费支付中，用户选择商品、确认订单、完成验证，购买决策和支付动作通常相距很近。即使是代扣、免密支付等提前授权模式，商户、用途和扣款规则也相对明确。

智能体则把交易决策和实际付款进一步拉开。

用户可能只告诉它：“下周去上海，帮我订一间离会场近、每晚不超过800元的酒店。”

后面的酒店搜索、价格比较、位置筛选、房型选择甚至订单生成，都可以由智能体完成。用户给出的已经不是某一笔支付指令，而是一组任务目标和约束条件。

当支付请求到来时，支付机构除了识别账户、金额和收款方，还需要知道：这是哪个智能体，它代表谁行动，用户给了它什么权限，本次交易是否仍在授权范围内。

今年5月，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把智能体身份标识、可信互联、合规支付、决策权限和行为追溯纳入治理框架，并提出厘清用户本人决策、用户授权决策和智能体自主决策等不同方式的合理边界及所需权限。

随后发布的GB/Z 185.1—185.7—2026《人工智能 智能体互联》七项国家标准化指导性技术文件，开始为智能体建立总体架构、身份码、身份管理、智能体描述、智能体发现、智能体交互和工具调用等基础规范。

身份码、身份管理、能力描述和工具调用，为智能体身份识别与系统交互提供了基础。进入支付，还需要回答：即使系统已经确认了智能体身份，它凭什么替用户花钱？

中国银联APOP已经把智能体身份、交易意图、用户身份和支付授权放进同一个能力框架；京东A2P2则进一步按照不同自主程度划分支付能力，让智能体在用户设定的金额、场景、有效期和收款方等范围内执行任务。

支付授权由一次性的“确认支付”，开始转向持续存在、动态变化并由系统验证的权限状态。

价格可能超出预期，商户可能发生变化，任务可能持续数天，调用的工具也可能中途切换。用户还可能追加预算、缩小使用范围或收回部分权限。

支付机构未来既要判断用户是否授权，也要判断这一刻的授权处于什么状态。授权给谁、允许做什么、还能花多少、何时失效，都需要在任务执行过程中持续可验证。

过去支付系统主要确认“是不是你在付钱”。

智能体进入交易以后，还要进一步确认，它此刻有没有权替你作出这次付款决定。

支付进入调用层

智能体给支付行业带来的第二个变化，是支付正在进入新的任务环节。

移动支付时代，支付机构争夺二维码、App、钱包和收银台；到了智能体时代，用户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主动寻找支付工具。用户只提出一个任务，智能体负责寻找服务并完成调用。

北京此次提出建设智能体互联协议、技能市场、能力资源共享平台和软件商店，机器可以发现其他智能体或服务提供者具备哪些能力，再决定如何调用。

腾讯SkillPay已经把图片生成、视频制作、金融数据等服务封装为付费Skill，Agent执行任务需要相关能力时再发起调用，支付授权被嵌入任务执行过程。

支付宝AI收则从服务提供者一侧切入，把API、数字内容、算力和工具服务纳入智能体调用时的收费场景，让部分AI能力可以按照调用量完成收费和结算。

2025年5月，中国银联基于MCP协议上线智能支付服务，AI可以通过MCP调用银联支付能力，用户可在与AI对话过程中授权支付，覆盖行程规划、知识付费、水电燃气缴费和线上购物等场景。支付机构也开始直接向AI提供可调用的支付能力。

用户面对多个钱包，可以根据习惯、优惠或品牌主动选择；智能体选择支付能力时，更可能依据接口可用性、授权规则、调用稳定性、成本和执行结果等条件作出选择。

因此，智能体时代支付机构争夺的可能还包括进入Agent可调用能力清单的资格。能否被发现、能否获得授权、能否稳定执行，可能共同决定一项支付能力最终会不会被智能体选中。

资金权限重新划分

机器能够调用支付，不意味着应该直接掌握用户账户。智能体越自主，资金权限越需要单独设计。

微信支付AI专属卡提供了一个典型样本：Agent相关消费使用的资金与微信支付主账户隔离，用户先转入独立余额，具体付款仍由用户最终确认。

进一步看，机器可使用的资金权限还可以附加时间、金额、商户、商品或服务类别等限制。支付机构因此可能需要提供更细颗粒度的任务资金权限。用户只需给智能体一笔受限、可回收、可撤销的办事预算，无需开放整个钱包。

另一边，北京此次提出Token即服务、智能体即服务和结果即服务，并鼓励从Token消耗量计费向价值计费转变。这里的Token是模型处理信息和执行推理时使用的词元，与加密资产并非同一概念。北京壹号词元工厂项目一期日产能已突破1.4万亿词元。

与支付关系更深的，是“结果即服务”。

按照Token数量收费，交易依据主要是资源消耗；按照结果收费，付款条件开始与任务履约发生联系。一个智能体调用多个外部能力完成市场分析，可能等约定结果形成后再触发服务费；一个采购智能体找到供应商并达成订单后，才产生相应费用；多个智能体共同完成任务，还可能产生多方分账需求。

一笔由智能体参与的交易，至少横跨任务、权限、支付和履约四个层面。

任务层理解用户目标、拆解任务并组织智能体或工具完成工作；权限层定义智能体可以做什么、能使用多少资金以及哪些行为需要重新确认；支付层依据可验证的身份、授权凭证和可信触发条件执行资金划转；履约层判断服务是否完成、结果是否达到约定标准以及争议如何处理。

四层可以相互传递信息，但支付机构无需承担整个任务执行和结果验收。随着RaaS等模式出现，支付系统可能需要接收来自可信平台的履约状态、任务凭证或其他付款触发信息，并据此执行条件支付、阶段付款、分账或退款。

未来支付系统未必需要理解智能体是怎样完成任务的，但必须知道为什么这笔钱现在可以付。

支付能力走向基础设施

过去几个月，这些产品已经分别触及身份、授权、资金隔离、智能服务收款和机器调用。

北京此次新政把智能体身份、互联、技能调用、Token计量、经营主体和服务定价放进同一套智能经济框架。

当这些能力开始组合，支付机构面临的考题也从单个AI产品接入，升级为能否提供一套跨任务、跨平台、跨智能体使用，并围绕同一笔机器交易互相验证的能力体系。

身份回答“谁在行动”；授权回答“它能做什么”；资金权限回答“它能花多少”；支付执行回答“钱怎么走”；来自任务和履约环节的可信信号回答“什么时候可以付”；交易证据最终回答“出了问题怎样还原”。

任何一环孤立存在，都难以支撑一笔由智能体自主发起或参与的交易。

一个Agent可以识别身份，却没有跨平台可验证的授权，交易仍然无法安全完成；拥有受限资金，却无法把任务条件传递给支付系统，权限仍然很粗；支付接口可以被机器调用，却没有完整证据记录，争议发生后仍难以还原责任。

风控同样会发生变化。

智能体可能7×24小时运行、高频调用服务，并在短时间产生大量小额交易。过去一些用于识别异常用户的行为，在机器交易中可能成为正常业务模式；与此同时，越权操作、智能体劫持、提示注入、错误工具调用和冒用Agent身份，又会形成新的交易风险。

支付机构不需要掌握Agent完整的决策过程，但至少需要能够回答：谁委托了这项交易，哪个Agent发起了支付，使用了什么授权，为什么满足付款条件，资金去了哪里。

地方政策也开始触及这一问题。

北京经开区在词元经济相关建设中提出，面向未来多智能体协作场景，加快探索构建智能体自主结算与支付标准体系，并创新智能体支付监管沙盒试点。当前仍处于探索阶段，但自主支付已经成为智能经济政策需要单独研究的交易问题之一。

过去支付机构连接的是用户、商户、账户和资金。智能体加入以后，交易中又增加了一个能够理解需求、作出选择并执行任务的新角色。

当智能体开始替人做决定，支付机构需要做到的是，让机器发起的每一次付款都有身份、有授权、有边界，也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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